2006年3月17日星期五

天壇的任務

知道有個地方叫作「天壇」,是由一個掛在家中的年曆開始的。當時年紀還小,大概是唸小學的階段吧。當年那個年曆上的圖片,全是世界各地的名勝古蹟,而其中一張便是天壇裡的重點建築物「祈年殿」了。只記得當時在圖片的右下方寫著「北京天壇」四個小字,於是便視祈年殿等同於天壇了。這個誤解,直至上了中學之後,才慢慢弄清了兩者的區別,明白到祈年殿只是整個天壇範圍裡的其中一座建築物而已。 

首次到訪北京,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,而天壇更是必遊之地。當真正的祈年殿出現在眼前之時,由於小時候的記憶,已有一份很熟悉的感覺。現場看到的祈年殿和年曆上的沒有兩樣,只是它的形象比起記憶中的要高大得多。天壇是明清兩代皇帝祭拜天地之神和祈求五穀豐收的地方,從其建築佈局及為此而預備的各種措施可以看出,朝廷是非常重視這個儀式的。皇帝除了在舉行祭禮前會居於形同行宮的「齋宮」內先行齋戒以表虔敬外,還設有專責祭祀時進行演奏的官署──神樂署。這個機構是一常設部門,有數百人的樂隊和舞隊,日常排練樂舞,祭祀時則負責禮樂的進行,一點也馬虎不得。


其實天壇的真正重心所在,應是那座以漢白玉石和大理石板砌成的三層平台──圜丘台──因為皇帝祭天的重頭戲便在這裡舉行。圜丘台上的大理石板都是扇形的,並以九的倍數鋪展開來,因為古人認為九是陽數中的最大,有着至尊無上的意思。而唯一的圓形石板是位於最上層中心的「天心石」,皇帝站在這塊石上拜祭和禱告,就好像能上通天心,能夠和上天溝通一般。


以今人的目光來看,可能對古人視一切皆有神靈主宰,把人事與天數相提並論的那種「天人感應觀」視之為愚昧迷信。然而,踏足在佈局如斯嚴謹、建築如斯宏偉,氣氛如斯肅穆的環境裡,迫使我不得不認真看待這個行為背後的重大意義。
 


古時的皇帝是人世間最尊貴、至高無上的統治者,平日只會接受天下臣民的跪拜,而絕無身為九五之尊的皇帝向別人下跪之理,除了兩個特定的對象例外:一個是人間的父母,另一個就是天上的父母──「皇天上帝」。皇帝自稱為天子,乃上天派下凡塵來統治億兆生民的代表,是天命所歸的,因此任何人都不能挑戰他的權威。基於這個原因,假如天降災殃,五穀不豐,水旱頻生,他這個天子便要檢討自己「獲罪於天」的原因是甚麼;是否施政出了甚麼差錯,或是有甚麼失德之處?而為了得到上天的寬恕,皇帝有時候甚至要下詔罪己,宣佈「罪在朕躬」,承擔起一切的過失。就算是風調雨順,沒有甚麼重大的天災發生,皇帝每年仍要必恭必敬,隆而重之的跪在天壇上向「皇天上帝」行祭祀禮拜,祈求國泰民安,遠離災荒。


然而,不論皇帝是真心還是假意,都無損於作為人,必須對上天心存敬畏的象徵意義。現代人缺少了的正是這種敬畏大自然的心,狂莽地宣稱「人定勝天」,甚至開始自視為上帝來了。近世的各種自然災難不斷的發生,旱災、水災、風災、火災,各種瘟疫怪疾的出現,以至溫室效應,各地氣候的反常現象,全球污染與環境的破壞等等,當中的大部份都與人類一直以來的作為有着密切的關係。若把這一切看作是上天對人類的示警,不也是一種另類的「天人感應」嗎?
 


隨着科學的高速發展,人類對駕馭自然的信心變得愈來愈強,自視為這個宇宙的主宰。古人所敬畏的上天,已漸為人所淡忘。正由於沒有了這種敬畏之心,人類才開始對大自然的肆意破壞,貪得無厭地予取予求。除非我們重新認識到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麼的渺小,是多麼的不堪一擊,方能看出自己的無知和短視,明白到必須對這個我們賴以生存的星球多一點尊重和關懷,在大自然面前多一點謙卑和敬意。 
 

現在已沒有人再在天壇上祭祀上天了,但它的任務還沒有完成,它仍需屹立在這裡,繼續點化世人保持對上天的敬畏和尊重,喚醒我們要自省和承擔過失。否則,它終有一天會見證着人類把自己推向滅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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